[转贴]别当我是透明的
http://blogs.dw-world.de/deguo 三个中国女人相谈甚欢着走进美国的一家面包坊,大抵是在拉彼此的少东家和孩子之类的家常。周日上午的面包坊,门可罗雀,坊主早已伸长了脖子盼望这三人的到来。他主动地打招呼:早上好,女士们。女人们并无反应,继续她们的热烈话题,甚至在选择要哪一款面包时,也彼此交流心得和眼神,完全置坊主于不顾。直到点单时,面对坊主的问候“请问你要点什么?”,女人们也只是简单报出面包的名字,一个说提拉米苏,一个说蛋挞夹心,没有“请”,亦没有眼神交流;轮到最后一个时,她笑笑说,不用了,谢谢,我只是等她们。
坊主心下想,这前两个女人,惜字如金到粗鲁的地步,难道她们不会报以简单的问候吗?付帐时,坊主一边面带笑容一边念叨:找您1块1。女人也只是伸出手,眼睛看都不看地塞到包里,一边继续跟闺密交谈,朗声大笑,然后,准备出门。坊主轻轻说了一句:祝你们今天愉快。其实,心下仿佛吃了一颗老鼠屎:她们当我透明吗?
第三个没有买面包的女人离店前,顺便说了一句Thank you.
谁也没有注意到,那不经意的两个字,化解了坊主一个星期天的心结,这让他宁愿相信,那另外两个女人只是因为话题太有趣,而忽略了基本的礼貌。
坊主史蒂芬•帕斯,38岁,美国宾西法尼亚州生人,金牛座,三年前开始自营面包坊,大学时主修经济,性格憨钝,倔强。
那辆破旧的校巴载我驶过了2002年漫长的夏天。悉尼的大胡子司机穿梭在寒暑里,把日出坐成日落,我想:那是多么寡淡的一份工作啊,20公里的曲线,每天来回开八趟。
各种肤色的学生们鱼贯下车,每个人都会对司机说声“谢谢”,而大胡子会不厌其烦地向每一句问候致以“祝你今天好心情!”的回复。
不消五分钟光景,人文学院就到了,校巴不紧不慢地嘎吱停下时,我亦匆匆把学长们的习惯学了去,跟司机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大胡子司机,本名本杰名•汉,57岁,南澳人,丧偶,性格温和,不擅言谈,与一条叫大妞的狗相依为命,四双儿女散落全球。
我想说的是,每个人都有性格、人生,那些站在服务窗口后面的脸,当然也不例外。他们或许是司机,售货员,发传单的年轻人,或者,毫无表情的站岗执勤者。但是,他们不是植物,不是动物,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决不用怀疑,他们中的每一个人,都有一卷难书的故事。
既然如此,请平等且关注地对待他们,别当他透明,在或许仅有的与之交往的几分钟里。假如是一个平静如水的星期天早晨,当你买面包时,友善的微笑开场便很好,不妨用“我很好,你呢?”去回复对方的问候;当你买单或者找零时,不妨看着对方的眼睛说,“谢谢”。每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擦身时,都会在彼此留下痕迹,或浓或淡,就像你一天要坐无数趟公车,公车司机一天亦要载无数个乘客,一句问候或者一个“谢谢”,能够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,以及存在的价值。
这家医院住院部憋闷的电梯里,总有负责按键的工作人员,穿着白大褂,有时是大婶,有时是小姑娘。从1楼到15楼,短短21秒钟的电梯邂逅,我飞也似地逃离那个掺杂着病人呼吸和金属味道的电梯,留下了一句“谢谢”。是的,我一点也不矫情,那样的21秒钟内,我想,她,或者她,她们的生活是怎样的?是跟电梯里的空气一样闷吗?她们的物质是跟电梯里的空气一样稀薄吗?
得到我的“谢谢”,看电梯的姑娘显然有些猝不及防,但分明毫不犹豫地在我身后同样落下了一句“谢谢”。我谢谢她帮更多行动不便的患者操纵电梯,她谢谢我可以不像钢筋一样冰冷的眼神。那样的一个午后,一个樱花一般与我缘牵一面的女子,我们彼此致谢。
真的,别当人透明,你每天上班都要经过的那个站岗的战士,不是一根水泥墩子,他是:王大虎,男,22岁,武警战士,性格刚强,坚毅。而你在他从不说话的外表下,也不是千万个人流中的一个,抑或一架行色匆匆的机器,而是:一个面带微笑的春天般的人。